吳文英《金縷歌·陪履齋先生滄浪看梅》原文及賞析

2019-10-07 16:06sou6 的分享

  《金縷歌》是夢窗詞中具有愛國思想的詞作之一。詞中通過滄浪著梅歌頌抗金名將韓世忠的"英雄陳跡",對"后不如今今非昔" 的現實表示嚴重不滿。下面是小編給大家帶來的吳文英《金縷歌·陪履齋先生滄浪看梅》原文及賞析,歡迎大家閱讀!

  金縷歌·陪履齋先生滄浪看梅

  宋代:吳文英

  喬木生云氣。訪中興、英雄陳跡,暗追前事。戰艦東風慳借便,夢斷神州故里。旋小筑、吳宮閑地。華表月明歸夜鶴,嘆當時、花竹今如此。枝上露,濺清淚。

  遨頭小簇行春隊。步蒼苔、尋幽別塢,問梅開未。重唱梅邊新度曲,催發寒梢凍蕊。此心與、東君同意。后不如今今非昔,兩無言、相對滄浪水。懷此恨,寄殘醉。

  譯文

  高大的樹木上翻滾吞吐著云氣,我們為了瞻仰大宋中興英雄韓世中的業績,追思前朝的舊事,而共同來到這里。當年的東風是多么的吝惜,甚至不肯讓將軍的戰艦借一點兒力,給戰船乘風破敵的便利。致使抗金,恢復神州河山大業功虧一簀,致使將軍收復中原的大志,如同夢境般虛幻迷離。韓將軍只好含恨返回故里,在吳宮舊址筑起一座休閑的小筑。如果他能化成仙鶴落在這個華表上,一定會深深嘆息從前繁茂的花竹,如今卻如此蕭條冷寂。枝頭花梢上灑落清露點點,仿佛是淌下無數清冷的淚滴。

  吳太守領著游春的隊伍沿著長滿清苔的小徑石梯,去尋找將軍舊日的別墅遺跡,看一看那里的梅花開了沒有?在梅花邊我們重唱新度的詞曲,要用歌聲把沉睡的梅蕊喚直起,再把美麗的春光帶回大地。我此時的心情,與春風和使君相同無異。如今的情景不如往昔,以后的歲月恐怕連今天也比不上了。對著滄浪亭下的流水,我們倆默默無語,只能滿懷悲恨和憂悒,把酒杯頻頻舉起。

  注釋

  賀新郎:詞牌名。始見蘇軾詞,原名“賀新涼”,因詞中有“乳燕飛華屋,悄無人,桐陰轉午,晚涼新浴”句,故名。后來將“涼”字誤作“郎”字。《詞譜》以葉夢得詞作譜。一百一十六字。上片五十七字,下片五十九字,各十句六仄韻。此調聲情沉郁蒼涼,宜抒發激越情感,歷來為詞家所習用。后人又改名“乳燕飛”“金縷曲”“貂裘換酒”“金縷衣”“金縷詞”“金縷歌”“風敲竹”“雪月江山夜”等。

  履齋先生:吳潛,字毅夫,號履齋,淳中,觀文殿大學士,封慶國公。滄浪:滄浪亭,在蘇州府學東,初為吳越錢元池館,后廢為寺,寺后又廢。

  喬木:指梅樹。

  中興英雄:指韓世忠。

  慳(qiān):吝惜的意思。

  神州故里:指北宋淪陷領土。

  旋:返回,歸來。小筑:指規模小而比較雅致的住宅,多筑于幽靜之處。唐杜甫《畏人》詩:“畏人成小筑,褊性合幽棲。”

  吳宮:指春秋吳王的宮殿。南朝梁江淹《別賦》:“乃有劍客慚恩,少年報士,韓國趙廁,吳宮燕市。”

  華表:古代設在橋梁、宮殿、城垣或陵墓等前兼作裝飾用的巨大柱子。

  遨頭:俗稱太守為遨頭。

  東君:春神為東君,此指履齋。

  后不如今今非昔: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“后之視今,亦猶今之視昔。”

  鑒賞

  《金縷歌》是夢窗詞中具有愛國思想的詞作之一。詞中通過滄浪著梅歌頌抗金名將韓世忠的"英雄陳跡",對"后不如今今非昔" 的現實表示嚴重不滿。

  據夏承燾《吳夢窗系年》,這首詞約寫于宋理宗嘉熙三年(1239)正月,作者四十歲。當時,"吳潛由慶元府改知平江(今蘇州)",二人過從甚密。作者借著梅之機,即景生情,毫不隱晦地抒發了積郁于胸的悲慨。

  以"喬木生云氣"這一開闊巨大的形象開篇,含有"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"的意味。"喬木"者,大樹也。是詞人入園以前之所見,又暗喻韓世忠。《后漢書·馮異傳》:"請將并坐論功,異常獨屏樹下,軍中號曰'大樹將軍'。"不僅如此,這一句詞,還可以使人聯想到《詩經·小雅·伐木》"出自幽谷,遷于喬木。"暗示韓世忠從齷齪的官場中受到排斥打擊,被迫遷居滄浪事。這一句興'中有比,具有豐富的象征意義。"訪中興、英雄陳跡,暗追前事。"

  這兩句是直陳,交待這次看海的目的以及對英雄的無限景仰。繼之則拈出韓世忠一生最為動人的事跡加以抒寫:"戰艦東風慳借便,夢斷神州故里。"這兩句寫的是黃天蕩之捷,抒發了詞人的感慨。韓世忠在黃天蕩以八千人的兵力,抗擊著金兀術的十萬大軍,堅持了四十八日。黃天蕩之役,雖然使兀術"不敢再言渡江",但韓世忠也因遭受火攻而退回鎮江。史載:兀術刑白馬以祭天,及天霽風止,兀術以小舟出江,世忠絕流擊之。海舟無風不能動,兀術令善射者乘輕舟,以火箭射之,煙焰蔽天,師遂大潰,焚溺死后不可勝數。世忠僅以身免,奔還鎮江。"作者對此深以為憾,故詞中表示,如果東風勁吹,毫不吝惜地給韓世忠以一臂之助,那么失去的神州故里就很可能得以恢復。"旋小筑、吳宮閑地。"緊承上句,寫韓世忠被剝奪兵權之后,過的是"不再言兵"的退隱閑居生活,點明了"滄浪看梅"這一主題。"華表月明歸夜鶴"至上片結尾,用丁令威學仙的故事,引出物是人非,今非昔比的慨嘆,并以"枝上露,濺清?quot;這一眼前景物來加以渲染和烘托。下片換頭緊扣詞題,承接上片,對看梅的過程略加梳理,點出吳潛當時的身份。"步蒼苔"三句點出"梅"字,深化意境,至"重唱梅邊新度曲,催發寒梢凍蕊",把詞的意境進一步提到愛國統一與關心時事這一思想高度。"寒梢凍蕊"是南宋王朝怯懦無能,不圖進取,茍且偷安這一政治形勢的寫照;"催發",含改變現狀、力圖有所作為的積極意義在內。"重唱梅邊新度曲",實際是呼喚春天的到來,呼喚國家的振作。在這主要之點上,作者與吳潛是"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"的。二者的知己之情已和盤托出了。然而,現實是無情的,即使他們"此心與東君同意",而當前的現實卻是"后不如今今非昔"。不僅世無韓世忠,而且連黃天蕩那樣的戰役也不可能出現了。面對現實,無可奈何,作者與吳潛只能"兩無言相對滄浪水,懷此恨,寄殘醉"了。陳洵在《海綃說詞》中說:"'心與東君同意'能將履齋忠款道出。是時邊事日亟,將無韓、岳,國脈微弱,又非昔時,履齋意主和守而屢書不省,卒至敗亡,則所謂'后不如今'……言外寄慨。"可見,詞中的悲憤心情實是有感而發的。

  讀《金縷曲》,很容易使人聯想到辛派詞人的作品,因為這首詞充分表現出作者的愛國熱忱與對時事的慨嘆,而且寫得"慷慨縱橫"、"悲壯激?,具有豪邁奔放之氣。

  吳文英之所以能寫出這種豪邁奔放的詞篇,除作者本人具有闊大的胸襟與關心國家時事的思想感情以外,同時還與詞的藝術表現有關。比較看來,納入這首詞里的主要是巨大的場景。高大的英雄人物與重大的歷史事件,抒發的又是由國家興亡而引起的大悲大慨。因此,詞中自然流露出一種沉郁頓挫、蒼涼悲壯的豪氣。陳洵說:"清真、稼軒、夢窗三家,實為一家。"就這一點來,是頗有道理的。但是,吳夢窗畢竟不是辛棄疾。即使他的某些詞近似辛派,但從根本上講,二者又有明顯差別。以本篇為例,其主要差別表現在兩個方面:一是在描寫巨大場景、重大歷史事件時,又往往與某些清幽的意境、較小的生活細節相結合,直陳中帶有顯著的象征性。"喬木",象征巨大的英雄形象;"寒枝凍蕊",象征南宋王朝的日趨沒落;"枝上露,濺清淚",象征人民群眾的悲慟;"重唱梅邊新度曲",象征個人的愛國熱情,等等。二是主觀抒情詞句與客觀形象的描繪緊密結合,二者互為補充,并且常常以實為虛,化虛為實。詞的本意是憑吊韓世忠黃天蕩未獲最后全勝,以致失地未得恢復。但作者卻把這整個戰役及其后果概括為"戰艦東風慳借便,夢斷神州故里"兩句,其是頗為豐富的。又如,作者設想韓世忠如能重返故居,他也一定要為國事日非,今不如昔而悲嘆的。但卻以"華表月明歸夜鶴"等少許詞句來表現,令人玩味不盡。下片又以"后不如今今非昔"與之相給合。所以,這首近似辛棄疾的豪邁之作,在藝術上也仍然保留著夢窗詞本身的藝術特點。所以陳洵又說:"清真、稼軒、夢窗,各有神彩,……莫不有一己之性情境地。"

  由上可見,夢窗詞是多樣化的,他的詞也并非完全"隱晦",至于譏評他的詞"思想內容往往無足取",顯然是難以成立的了。

  賞析

  滄浪亭是蘇州名勝,曾為韓世忠的別墅。此篇主題由此而發,借滄浪亭看梅懷念撫金名將韓世忠并因而感及時事。可見,此詞是以愛國主義為主題的作品之一,而這種作品在夢窗詞中實不多見。

  上闋前一半追憶韓世忠大敗金兀術的英雄壯舉。后一半寫詞人與吳潛來游韓世忠所置的滄浪亭別墅,恍如隔世。“喬木生云氣。訪中興、英雄陳跡,暗追前事。”詞從韓世忠滄浪亭別墅寫起,“喬木生云氣”,不僅寫故家舊宅郁郁蔥蔥的氣象,并暗示南渡的英雄人物離開此地已經很久,樹木早已長得云氣蒼然了。“戰艦東風慳借便”,是借用周瑜曾乘東風之便,大破曹操軍于赤壁的典故。這里作反用,意思是天不助人。這句連同以下“夢斷神州故里。旋小筑,吳宮閑地”兩句,用深沉悲壯的語言,為當日黃天蕩一戰未能生擒活捉金兀術,使得英雄的陜北故鄉仍然淪于敵手而倍感惋惜,特別是為韓世忠后來因避權奸迫害休官退居而寄慨。“華表月明歸夜鶴”用的是丁令威化鶴重歸遼東的典故。這句連同以下“嘆當時花竹今如此!枝上露,濺清淚。”三句從當時的韓世忠轉入到此時看花游春的吳夢窗,“嘆當時花竹今如此”,神韻凄絕,“風景不殊,正自有河山之異”,和新亭揮淚含有同樣說不盡的感慨,由人事說到花竹,又由花竹而感染到人事,然后用“枝上露”點明梅花,“濺清淚”雙綰花和人。寫得渾成自然,毫無刻意經營造作的痕跡。

  接著下闋,緊接著從滄浪別墅賞梅寫起。“遨頭小簇行春隊。步蒼苔,尋幽別塢,問梅開未?重唱梅邊新度曲,催發寒梢凍蕊。”宋代知州出游,被稱為“遨頭”,點明此來是陪吳潛尋幽探春。問梅開否,催花唱曲,不僅是點題應有之筆,而且這里是用意雙關,把催花開放,隱喻對當政者寄予發憤圖強的殷切希望。“梅邊新度曲,催發寒梢凍蕊”寫得情趣與境界活靈活現,為下句“此心與、東君同意”作了鋪墊,突出了詞人梅花一樣高潔的情操。東君是春神,此處借指東道主人吳潛,“此心與東君同意”,表明賓主的思想基本一致。是時邊事日亟,將無韓、岳,國脈微弱,今非昔比。履齋一意主和雖屢上奏疏但不蒙采納,卒致敗亡,這就是所謂的“后不如今今非昔,兩無言相對滄浪水。懷此恨,寄殘醉”。抒發今不如昔的憤慨,對南宋小朝廷進行婉諷。夢窗寫此詞之時已非南宋前期,因此,詞意雖然表達了作者對國勢的關切,但后不如今、寄恨殘醉的調子是低沉的,缺乏鼓舞人心的昂揚斗志,根本不同于辛棄疾詞的大聲鞺鞳。這首詞通篇結構嚴密,全首空氣清新,用典獨到,跟他其它的大部分詞作截然不同,這也充分顯示了詞人的功力。

  作者簡介

  吳文英(約1200~1260),字君特,號夢窗,晚年又號覺翁,四明(今浙江寧波)人。原出翁姓,后出嗣吳氏。與賈似道友善。有《夢窗詞集》一部,存詞三百四十余首,分四卷本與一卷本。其詞作數量豐沃,風格雅致,多酬答、傷時與憶悼之作,號“詞中李商隱”。而后世品評卻甚有爭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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